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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ne 14 樱桃树走到樱桃树下才发现果子已经不见了,一粒都没剩,枝丫上稀稀疏疏的,净是些绿绿的叶子,又不像是群鸟袭击后的模样。看来今年房东突然有了闲情,悄悄把果子收了去。刚才远远的望过来,都分辨不出哪棵是樱桃树。这下没了边摘边吃的乐趣,不过即便房东不摘,这樱桃恐怕这些天也会掉光。刚到夏天,其他树上还挂着嫩果,又到了等待的时候。 June 13 果园房子后面有个果园,种着葡萄、梨、樱桃、核桃、无花果… 还有些树叫不上名来,Robert说是jujubier和mirabellier,话是听懂了,但还是不明白。回来查了查字典才知道是枣树和李树。看起来和普通的prunier差不多,字典上的完整解释是:洛林地区产的黄香李。 法语就是麻烦,相同的种属换个名字就不知所云。不知道洛林地区的李子,到了朗格多克地区会变酸还是变甜,等果子成熟了再尝尝看,不过要真要比较,还得纵穿法国去东北部才行。超市里恐怕是没得卖,既然本地都产,把靠近德国的果子弄到地中海沿岸,也太浪费能源了。 夏天到了,很多树上都挂满了果子。房东每年都没有时间去采摘,这些果子要么自生自灭,要么便宜了乌鸦和麻雀。 « Si tu as du courage, tu peux aller dans le coin cueillir les cerises. » Robert指着院子的角落对我说道。“如果你有点勇气的话”,感觉上像是去森林里探险,这个院子也增添了些童话色彩。 樱桃半红半黄,个头较小,不像超市里被催肥的暗红色果子。吃起来酸酸的,像是野果,这次冒险倒也没白费。看着这些郁郁葱葱的果树,心里盘算着:七月的李子,八月的无花果和葡萄,九月的梨就罢了,到时去山里只会更多。 June 12 蜂巢阳台围着竹篱,因年月已久而干枯开裂。瘦长的马蜂不时从裂缝中钻出来,在空中飞舞一阵,确信自己领地的安全后,再外出觅食。刚搬来的第一天,邻居Robert靠在篱笆上,和我聊天时,冷不防被扎了一下。意识到这潜在的危险,这些天我都小心的保持着和篱笆的距离。 中空的枯竹遮风挡雨,在里面筑窝已成了马蜂的习惯,Robert每年总会被扎上几次。从竹筒的裂缝中,能看到好些废弃的蜂巢,里面残存着往年喷下的药剂,天性总让马蜂远离这些墓地。不过年日一久,对死亡的恐惧(或者药剂的效力)也就逐渐淡去,还有什么理由舍弃祖先们选中的风水宝地呢? 前天我告诉Robert墓地下方有个新窝,他一脸诧异,见到马蜂在蜂巢上爬动才完全相信。他准备等到晚上外出的工蜂都归巢时来个一网打尽,他说:”On peut tous tuer! “ 感觉上不如英文的”Kill’em all!”来得有气势。临走时还跟我道谢,虽然蜂巢是在我这边。 昨天一大早就发现阳台上散落着数只马蜂,还有些轻微的搐动着,有点惊叹它们顽强的生命力。Robert下班回家时,见面就指着蜂巢问道:”Tu les as vues?”(你看到了吗?)他昨晚睡觉前忘了蜂巢这事,凌晨四点梦醒时出来撒的喷剂,刽子手的活儿也适合这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 刚才我又看到几只马蜂,围着竹筒打转,在裂缝中进进出出。凑近一看,没有发现新窝。我坐回桌边,继续吃早餐。它们又飞到另一个竹筒上,看样子是在比较各处的风水,不知它们是幸存的还是新来的。 June 10 夜.鼻阳台上的视野十分开阔,抬头望去,一片夏日的幽绿。阴沉的天空下,核桃树枝缀着嫩果,在微风中轻轻摆动,鸟鸣声不时从林深处传来。再远些,河水流淌声,轮胎拽地声,混杂在一起,很难分辨出来。趁着头脑里还残存着些印象,我还是说说昨晚发生的事吧。 我这不争气的鼻子,在远离巴黎龌龊的空气后,有了点起色,白天倒也相安无事,但晚上总会犯难。我习惯仰卧在床上,多余的粘液因此汇集到鼻腔里,数小时缓慢的积累后,填满了整个鼻腔,一阵窒息把我从熟睡中憋醒,但我还是懒懒的赖在床上,期待着浓浓的睡意能够溶解躯体的痛苦。我知道这并不理智,但又无法抵御这种轻易解脱的诱惑。这个念头在逐渐增加的难受中变得脆弱,直到不堪一击时,我才决定起身。 我没有开灯,怕突兀的强光会驱散睡意,摸索着从卧室走向厕所。客厅里电动拉门的缝隙里,透入些许微弱的浅蓝色光亮,感觉上已是黎明。对着马桶,我用嘴深深吸入一口气,然后让它急促的冲出鼻腔,这样重复擤上数十次后,鼻子开始有点通畅,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气从肿胀的腔壁间滑过。只是鼻腔有种辣辣的感觉,刚才急促的呼吸让喉头痒得难受。知道一咳起来,肯定会没完没了,我绷紧了颈部的肌肉,轻微缓慢的呼吸着。 转身时只觉腰间一阵冰凉,伸手一摸,粘乎乎的,凑到鼻下,闻起来腥腥的像血。我抬头看向客厅的拉门,迎着浅蓝色的光亮,轻轻地向前走去。打开门,看到阳台上躺着三个衣衫不整的女人,一动不动。最近的那个侧卧着背对着我,头发披散在地板上,腰背上有十来个刀扎的伤口,周围的衣服被血渍浸透。左前方那个仰卧着,见不到明显的伤口,但没有了右臂,肩部被截断的地方已被皮肉包裹,轻微的向外凸起,表面显得十分光滑,像是商店里被拆掉的塑料模特。 再远些,草坪上也散布着几具尸体,靠近河岸的那具上半身浸在水里,红色的血丝从眼睛鼻孔嘴巴耳朵中渗出,在流水中越来越淡。远处的天空被地平线下的太阳映成淡紫,枝叶繁茂的核桃树黑压压的一片剪影,纹丝不动。这时阳台上中间那个动了一下,缓慢的转过身来,惊恐的直视着我,我认出她是学语言时班上的同学。我的鼻子又开始变得难受起来。我问她报警了吗,鼻音浓厚,含混不清。她回答道,打电话已经有半个小时了。我还想说些什么,却无法开口,话一到嘴边就不能呼吸。 睁开眼睛,一片漆黑,我仍旧躺在床上,伸出被子的左脚冷冰冰的,大脑晕胀得难受。我双手猛的一撑,从床上弹起,翻下床沿。赤着脚奔向厕所,卧室挂帘的丝线缠到头上,突然觉得膝间一麻,撞到了马桶的外沿。清理完鼻腔后,我回头望去,仍是一片黑暗,没有那缝隙间浅蓝色的光亮,甚至连拉门的方向我也无法辨认。 April 16 出发座椅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绒布,不像地铁里座椅,塑料外皮摸起来光滑冰凉。让身体陷入软软的靠垫中,感到一阵温暖而舒适,甚至有了倦意,就想一直坐着,一动不动,让窗外的景物在眼前划过,期望着到达终点的时刻永不会到来。 火车车厢分成一个个小间,这样的郊区火车,旅客总不是很多。要不是身边坐着个姑娘,还有隔壁传来的孩童嬉笑声,真会有独自一人乘坐专列的感觉,就好像是去看早场电影,偌大的影厅里,稀稀疏疏的散布着几个观众。没有TGV的高速和拥挤,郊区火车更像是森林里慢跑的小毛驴。闭上眼睛,骑在驴背上,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。 出发时,两眼向前,眺望着远处的目的地,期待中流淌着丝丝兴奋。回程时,一步三回头,依依不舍。我渴望着去流浪,只有出发,没有回程,永远在期待,不管远处的景色是否比眼前的更为美丽。 March 29 雨后天晴雨后,天晴,人行道上,空无一人。他闭上眼睛,双颊朝上,沐浴着阳光,任由清风洗面,一阵轻快舒展到肢体的每一个角落。他暗数着一、二,每数一次,就往前迈出一步,就像远古时代的人们,用脚步来丈量这个世界。三、四,他知道前方没有行人,自己还踏在路的中央,但感觉被窥伺着,黑暗中幽绿的目光,若隐若现。五、六,瞎子摸象的故事浮现在脑海中,关闭了心灵的窗口,他不再敢确认前进的方向。七、八,展开双臂,空空如也,只有飘动的气流,在指缝间倏倏的滑过,一阵凉意,直透心底。九、十,身处何地,他不再能确认,阒静的人行道,抑或车流涌动的高速公路。恍惚中,阵阵呼啸在耳际掠过,左侧从前往后,右边由后向前。那声音,如木偶师指尖的绳索,牵动着他的躯体,不由自主地旋转起来,一阵眩晕。他不再数数,张开双睑,人行道上还是空无一人,午后的阳光下,街道显得扁平而苍白。 精灵之耳他背对着窗户,阳光经对面的玻璃反射过来,照得双耳通红,我这才注意到他耳朵的特别。如果说招风耳,那夸张了点,但与头部的比例和寻常人肯定不一样,像是魔戒里精灵的耳朵,只是外侧上部还不够尖,但左看右看都和那个脑袋连不到一起。去年也选过他的课,怎么就没有发现这点呢?再仔细端详,越看越离谱,甚至想到他的双耳被割掉,这两块红彤彤的玩意儿是粘上去的。不敢多看,把头扭向电视屏幕,但不经意的一瞥,那精灵的形象又卷土重来,这念头一生就再也挥之不去。 March 16 刷张票,去睡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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